第九十章深宫迷局-《燕云新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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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兴国六年三月十九,汴京皇城西内。
晨雾笼罩着这片偏远的宫苑,青灰色的宫墙在雾中若隐若现。钱乙挎着医箱,跟在引路太监身后,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宫门。守卫的禁军面无表情,查验了太医腰牌和枢密院签发的文书,才放他们通过。
“钱太医,前面就是‘静心苑’了。”引路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中格外刺耳,“齐王殿下就住在这里。您可要小心,殿下疯癫起来,会咬人的。”
钱乙神色如常:“多谢公公提醒。不知殿下近来病情如何?”
“时好时坏。”太监摇头,“好的时候安静坐着,坏的时候砸东西打人。王都知吩咐了,要严加看管,药不能断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来到一处独立院落。院门上悬着“静心苑”匾额,字迹已有些斑驳。推门进去,院内空荡,只有一棵枯死的槐树,枝干扭曲如鬼爪。
正屋门紧闭,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太监,见钱乙来,其中一个上前:“可是来给殿下看病的?”
“下官太医院钱乙,奉旨为齐王殿下诊治。”钱乙出示文书。
太监仔细查验后,让开身位:“殿下刚服了药,现在安静着。钱太医请进,但只能待半个时辰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推开房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屋内光线昏暗,窗户都被木条封死,只留几道缝隙透光。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坐在榻上,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
钱乙反手关上门,轻声道:“殿下,下官钱乙,奉旨来为您诊治。”
男子没有反应。
钱乙走近几步,看清了齐王赵元佐的侧脸——原本英俊的面容如今消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他双手被布条松松地绑在身前,应该是为了防止他自伤。
“殿下,下官要为您诊脉。”钱乙在榻边坐下,手指搭上齐王的手腕。
脉象浮滑而乱,确实是服用大量镇静药物后的表现。但钱乙注意到,齐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药物导致的颤抖,而是某种有意识的动作。
他抬眼看去,齐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,虽然转瞬即逝,但钱乙捕捉到了。
“殿下的病情……”钱乙一边诊脉,一边观察四周。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榻、一张桌、两个凳子,墙角堆着些杂物。桌上放着药碗,碗底还有残渣。
钱乙起身走到桌边,端起药碗闻了闻。药味复杂,至少有七八味药材,但他敏锐地分辨出其中几种:曼陀罗、天仙子、乌头……都是强力镇静、致幻的药物。长期服用,确实会让人神志昏聩。
但剂量有问题。这碗药里的乌头用量,足以让一个健康成年人昏迷,但对长期服药的齐王来说,却只是维持“安静”状态。
他在控制剂量,既不让齐王完全清醒,也不让他彻底痴傻。
钱乙放下药碗,回到榻边。他从医箱中取出银针:“殿下,下官要为您施针疏通经络,可能有些痛楚,请忍耐。”
说话间,他以极快的速度在齐王手臂上扎了三针。这不是治疗针法,而是刺激穴位的特殊手法,能短暂提升人的神志清明度。
齐王身体微震,眼中闪过痛苦,但随后,那混沌的眼神开始聚焦。
钱乙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殿下,我是赵机派来的。魏王已被救出,他说您是装疯。若您听得懂,眨三下眼睛。”
齐王的眼睛眨了眨。
一、二、三。
钱乙心中大定,继续道:“三月廿八,王继恩要动手。您手中可有证据?”
齐王的嘴唇动了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钱乙注意到,他的舌头上有溃烂的痕迹——是被药物灼伤的。
“点头或摇头。”钱乙道,“证据在您手中?”
齐王点头。
“在静心苑内?”
摇头。
“在宫外?”
点头。
“在何处?”
齐王艰难地抬起被绑的手,指向墙角那堆杂物。钱乙会意,走过去翻找。杂物大多是破损的器物、旧书、废纸。他仔细查看,在一本破烂的《道德经》里,发现夹着一张折叠的纸。
正要取出,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:“钱太医,时辰到了。”
钱乙迅速将书塞回原处,回到榻边起针。银针拔出时,齐王眼中的清明逐渐消散,重新变得混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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